高原（组诗）

幻想的意义

幻想的意义在于，

你可以始终没有蹬上一座真正的高原。

在于振臂于空：

“我是王。微笑是我的城邦。”

在于一个孩子想象成为父亲，

    一个环抱的粗野和通顺。

幻想的意义让他成为父亲。说：

“我是王。悲伤是我的城邦。”

童年的高原

那时候下雪，真冷。

你们互相投掷的童年撞碎，

你们体内肆虐的祖宗的狂笑。

那时候下雨——不是什么好兆头。

因此你失去河，失去一次赤裸的契机。

无法领教你父亲的指甲在你身上轻刮后的那顿皮鞭。

因此你挺起阳具双手插腰，

在麦田里，失去一片嗜睡的麦田。

情种

情种？哦不，你甚至没有写过一部完整的情书。

关于高原。你的出身颇具争议。一个逋客，

在荒郊的帐篷里与一面之缘的女子写诗。

关于你。你从此顺流而下。

你可能始终没有登上一座真正的高原。

你父亲从你母亲的死亡读出一座高原，

      又用他的死亡做了你的赌注。

你父亲不时从高原款款而下一言不发，

对视与对白。诗的海拔与海拔的诗。

指引你，撕扯骄傲的你。

我，或你

从此做一个谦卑的人，失去信心却怀揣希望。做一个怕事之人，绕过取舍、计算以及衡量。

从此做一个渺小的人，恭恭敬敬唯唯诺诺，关心新闻与天气，与虚构喝酒、谈天直到天亮。

从此做一个感恩的人，感谢生活，感谢身上的衣帛与饰物，感谢可以交换食物的银两和劳作。

从此做一个谦卑的人，无暇固执，开始相敬却不奢求如宾，从此爱上别人的角度和立场，

爱上曾经的食指遍及的所有方向。他看到那扇窗户有风经过，开敞的门讲述的故事有关太多。

一抹殷红从指尖、舌尖跌落。他期待脚步的勇敢，期待一双颤抖的手握住隔夜的激动。是啊，

从此做一个谦卑的人，恭恭敬敬唯唯诺诺，关心新闻与天气，与虚构喝酒、谈天，直到天亮。